锦城@你是我的犬

写东西过段时间再说,我爱学习,我去考清华了。

背政治背傻,自己录下来晚上听。
明天文综+英语。
政治老师:原理方法论错了的抄,班级政治单科倒数五名抄,我认为不该错错了的抄,背书没背好错了的抄。抄整本书每天一遍~好了大家赞同的举手,不举手的现在就抄。
哎呀大家都举手了耶,看,这就叫直接民主。
我们:xjwoxjhaoxjwggxjandnensmhxuakskxnwidhns

我希望自己永远以善意的目光看待这个世界。

【蜜汁原创】人间百味(下)

  “我背起了锅和刀,走的时候是个早晨,天还是冷晴,热气没有上来,我只是人群中普普通通的一员,也很快看不见所来所去的踪迹。”
  开头是写“献给朋友们”,但看完之后,我觉得也是迁迁送给自己的一篇——与回忆录相似的东西。
  从皇家学院跑路一头扎进九色城,遇见“云想衣裳花想容,百花飞灵鸟,瑞云挂天澜,青黛衬长山,缠缠绵绵,相容相克”的好东西。再端着九色杯仰着头,饮尽了杯中酒。
  加入天蓝紫,产过粮,翻过墙,认识不少朋友,再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地走,之后……用完了梦见草、抛尽了好时光,选在一个冷晴的春的早上,带着对朋友们的祝福而去。
  此去经年。
 
  “记得道阻且长,莫刀钝人乏啊。”
 
  再来,便是些没什么营养的个人感受了。真是,“不愧是你呀”。
  可以说,这也是所相熟大部分人的经历——从初见到分离,遇见的事大都是这样。
  但是就算是这样,也永远有人要沿着这条路继续走下去。
  “物是人非”的感慨不好抒发,总而言之……这篇说不上是糖还是刀,或者也算是写实的平淡记事录,真的让人五味杂陈。
  但是不管怎么样,还是要好好地、慢慢地、也许是艰难地走下去呀。
 
 
  ↑好了我的表演结束了,谢谢迁迁款待,mua爱您!!!
 
 
——
评论字数限制还没办法分行就擅自转了!!! @衣锦琼华

衣锦琼华:


就这样,我在九色城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,有一年的三月我生日,外面反季还下着茫茫大雪,我裹在被子里睡得一梦接一梦,皆是在皇家学院时候的少年事。


皇家厨师学院的时光总是过得很慢,阳光澄澈,带着某种酸酸甜甜的滋味普照众生,从欧式的钟楼到中式的亭台楼阁,从主楼到后山,都是毫无污垢的样子。师兄当年还年轻,脑后扎着一撮小辫子,面瘫着脸往池塘里撒鱼食,里面的几尾鳄鱼时不时把鼻孔露出水面,悄无声息地转着一双竖瞳。


“赶明儿杀了做菜。”师兄面无表情地说道。


我在后山开了个小花圃,第一年只是三三两两的小花,后来风媒助兴,很快开了半山坡,师兄说你还不如刨了种菜,至少还健康有机水灵,我说不嘛,我喜欢的。


“再喜欢,能挽救的了你蹲级的命运么。”


“……”我蹲在小山坡上哭唧唧。


那时候我还不懂什么叫精诚所至金石为开,只知道又是一年花开的时候,我遇见了一个人。


一个在之后的岁月里,不知出现在我梦境里多少次的人。


她也是个厨子,是个巧克力工艺家,小锅融巧克力,长柄勺一颠一浇,脱模后把一颗刻着暗纹的心贴在我唇上。


我被满屋又甜又香的巧克力味迷的七荤八素,一张嘴就吃了。


呀,甜蜜蜜的让人心房紧缩,让人出汗,又从中透着真诚的醇,还有等待的苦。


这是什么?


她的瞳色是黑色中带了些棕,头发是金丝交织的黛,她呀,是个干干净净的小姑娘,挽着衬衫袖子,整个人如同春天的一阵风,我看着她在衬衫领子下的锁骨,眼睛里潮湿温润,忐忑的像只兔子,还有抿着唇隐藏的笑意。


我如临大敌地问她:“你给我吃了什么?”


“你不是猜出来了吗。”她凑过来,笑眯眯地吻了我的脸颊。


天呐,这是什么,她朝我下了蛊吗,我捂住了心脏,那里面隆隆狂跳硬是像揣了只兔子,刺激的都要哭出来。


我浑身战栗,想起我那整天喂鳄鱼的师兄说过:“永远不要尝别人的真心,因为那是最甜蜜的毒,最要命的蛊,沾上一辈子就完了。”


……


若干年后,房东问我:“云想衣裳花想容,百花飞灵鸟,瑞云挂天澜,青黛衬长山,缠缠绵绵,相容相克,你问问你的心,这是什么?”


那时我已经在这红尘中翻滚过,便笃定地答道:“是爱情。”


厨艺如同修炼,我万年不得法门,一道菜做的味道浅薄空有其表,教课的老师恨不得拎大勺敲开我这榆木脑袋,我跑去问师兄什么叫做滋味,师兄说你要知道,每个人的坚持不一样,道不一样,菜路也就不一样,这事谁也帮不了你,你得自己悟。


期末测评的时候我做了一道菜,普通的家常菜,荤腥几乎没有,倒是用了山上最鲜的菌菇,最嫩的竹笋,评分老师吃了几筷,叹了一口气给了我通过。


“你还年轻,”老师语重心长地对我说,“我见过太多以情为路的学生,最后都……唉。”


我捧着那盘素菜烩,迷茫地说:“情?没有啊,我只是想养只兔子。”


 


我只想,养她啊。


 


我和她像两只圆乎乎的兔子,在后山打滚,看天上的星星,孩子一样裹着棉大衣等太阳升起,我们不知道压坏了哪朵小花,又沾了哪颗露水,我们彼此偎依着,在一片晨曦中,在对方眼睛中找到了自己的倒影。


多么神奇,这世间万物,而你眼中只有我。


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做梦,但我那天醒过来,看见身边有一朵梦见草,还有她带着花香的一根发丝,我就把它们都夹在了书页里。


这是我收集梦见草的伊始。


 


后来呢?


后来她就离开了。


 


为什么离开,我已经记不清了。


 


我再也见不到她了,这种感觉撕心裂肺,甚至不想再看见明天的太阳,我钻进梦见草的草窝里,就这么在山坡上睡着了,很久没有醒。直到下起了茫茫大雪,我想着我还这么年轻,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就冻死了,我哆嗦着从雪堆里伸出一只手,爬出来,裹进了被子里。


真冷啊,真疼。


我在那个雪夜里捡回了一条命,但也只有一条命了。大雪封山,花儿都枯死,就连埋在下面的花种也被饿极的鸟雀扒出来吃了,我害了重病,提不起刀,颠不起勺,调不了味。修炼但求一股冲劲,如今旗帜碎了,所有老师教给我的知识,所有优雅的步骤和经验,也都忘记了。


也该忘记了。


我一步一滑下了山,背着锅和刀具,再也没有回头。


 


“笃笃笃。”不知是第几个梦的尾声,我睁开眼,正巧听见有人敲门。


我冷得直发抖,从床上爬起来,心想这个天气应该不会有人讨债,就毫无畏惧地敞开门,结果和怒号的狂风、雪粒子一同在门外的,是端着馄饨的阿河。


“生日快乐!”她朝我手里一塞,就跑了。


所以说我真的太喜欢九色城这种送东西的福利了,我把馄饨放在桌上,刷了个勺子,呼哧呼哧地吃起来。


口味不重,清淡淡的,一点点调味,带点小摊主自娱自乐的小把戏,肉末剁的细,绵柔里有股丝丝入扣的香,我蓦然想起第一次在街上吃小霸王的摊子时,她还喜欢点上辣椒油提味,再冷的天也能逼出汗来。而现在嘛……少年人多了份属于成年人的细腻,没有辛辣之物,清汤晶亮,也能吃出一股子暖意。


我裹着厚袄跑去后院,朝她楼上喊,谢谢馄饨!


她嚎了一嗓子:“说几次了不是馄饨,是抄手!”


“……”


 


我在寒风里笑出声,被冰渣子呛出几声咳,这时哐的一声汪宝打开她的后门,只见整个人裹着里三层外三层的毛绒绒大红袄,口罩上面一双怒目。


“天冷不想出门,我敲你家墙都要敲穿了!”她吼道,“你还有肚子没,再不来吃我一个人吃了!”


“有有有……!!”我哧溜一声钻进她呼噜噜往外冒热气的窝里。


汪宝是个很会享受的人,比如她毛绒绒的地毯,烧的红红的炭炉,窗户上都结出了冰花,房檐上都能熏出冰棱来。


她豪爽地把大红袄一脱,露出里面的红秋裤。


“……”我这才想起,这家伙似乎在过本命年的样子,“噗。”


她超级凶地朝我呲了个牙。


惹不起惹不起。


 


去年我借了汪宝的灶给她快炒了一道生日宴,说好要回请的,就有了今日这顿,诶?你说那次生日宴如何?说来惭愧,太久不碰红案,火光撩起来倒是有模有样,结果哗的倒了半瓶酱油……吓得那场宴也只吃了一半,至今不敢摸灶补上另一半。


汪宝的菜依旧是熟悉的味道,若有若无的一点苦味让人魂牵梦绕,大概是照顾我的口味,做的清淡,于是苦味在清淡中更加出色,并有意地在唇齿中回甘。


我知道这大概不只是照顾口味这么简单。


“干嘛要放梦见草?”


“笨蛋,只是这次光明正大了点而已,”汪宝嘁了一声,“九色城的菜比不得自己选材调味,菜里有了固定的颜色味道,若是再不有点新意,就和别人的一样了。”


“……所以?”


“最不一样的是什么呢?”


“是厨子,”我笑道,“厨子不同,自然味道不同,这菜里有了梦见草,数不清的梦,堪比人间百味一同下锅,哪还能有一样的。”


“对嘞。”


“奇怪,那我之前怎么尝不出来?”


“我用梦见草泡了水,然后泡了苦瓜,”她毫不在意地解密,“我本就在菜里追求这种苦,所以我的梦见草的滋味就不值一提了。”


“那这次呢?”


“这次干脆就炒进去喽,别说我,就是阿河,这次肯定也直接拿梦见草炖了汤,你猜猜给你的生日贺礼,这梦见的是谁?”


还用猜吗,梦见的当然是我啊。


“我是该高兴被你们梦见,还是该沮丧我竟然在你们梦里是这样的我?”我没好气地夹起菜里一撮蔫巴巴的梦见草,“不用苦瓜,我自己都苦成这样?!”


汪宝心虚地望望天。


“说吧,除了你们两个,还有谁用梦见草,偷梁换柱拿经历做味道?”我叉腰哼了声。


汪宝先卖了隔壁的笹子,然后上下左右都指了一通。


好嘛,以后大概不能心无旁骛地吃小伙伴们做的菜了。


    


 


不过当时我也没想到,自己并没有再吃多久。


 


 


九色城的彩虹渐渐消失了,各大城区转瞬迎来漫长的冬季,说来大家年岁渐长,也不能总窝在家里喝酒混日子,更何况因为封路,酒渐渐地也喝不上了。


继阿亲走后,汪宝开始常年不在家,不知爬墙去了哪。一直等她的枫枫最后也出了远门,说是家里找好了门路,今年要出海。笹子在另一座城里租了房子开始做学问,时不时来这边打扫个卫生。某一天我终于撑不住无聊爬楼看看,发现阿河挂着暂停营业的房子,已经不知离开多久了。


 


我敲开折折的房门,她在收拾行李。


“要走了么?”


“没、没有的,”她有些紧张,结巴了起来,“因为还要上学,这边离学校太远了,就搬到学校在的城市去。”


“这样啊。”


“房、房子会留下的,等我上完学了,还、还会回来。”


“乖,”我摸了摸她的柔软的头发,看着从她背包里探出头的喵主子,说道,“好好读书。”


 


 


我爬上了房顶,吹着大雪寒风,看见楼下背着背包行色匆匆的行人,这和刚来时一样,整个城市面临着大迁徙,经历着兵荒马乱的一轮回。这些萍水相逢而最终奔跑在不同轨迹上的人们,来了,获得了,走了。


我得到了什么呢?


一笔勉强说得过去的积蓄,大概能撑我去下一座城市。终于用掉了自己一路不舍得扔的梦见草,仿佛挪走了一直背负着的大山。


还有,我在一片废墟中摸到了我亲手断掉的旗,我把它修补好,重新插在裂痕满目的厨艺基石上,下面是滚滚江水,满目的昨日逝者终不可追。


 


“你来了。”我说道。


“嗯。”身后传来师兄沉闷的声音。


我俩谁也没说话,依旧是那对见面就不对付的师兄妹,许久他没忍住,出声来质问我:“一座虚妄的城,你在里面兜兜转转多少年,可值得?”


离别时他劝我珍惜年少光阴,因为一个厨子不出十年味觉就会变钝,再也做不出一道好菜了,而我没有用这十年潜心修行,而自甘堕落在形形色色中,醒一年梦一年,逃到哪就去了哪。


更在这座以固定滋味为枷锁的梦里,躲了这么多年。


“值得啊,”我轻声说,“师兄,你知道什么叫得从所愿吗。”


“我编织过这尘世间最动人的爱情,调试过这世间我所不能达到的得从所愿。”


 


无论是天蓝紫的灵犀一点,无论是蓝白那边冰冷又动人的雪与雾。


 


“我尝过了那么多的愿望。


“这是我的执念,这是她给我下的蛊,必须要数不清的爱,数不清的如愿以偿才能解。”


“师兄,你们谁也帮不了我,谁也拉不了我,只有我自己梦够了,想走出来才行,”我叹了一口气,“而如今是时候了,我也的确耗光了我的十年,做不了菜了。”


“但这一切都值得啊,要不然我不知道原来我是这样的,雨是这样的,海和天是这样的,红尘里变化多端,解不开的痴情是这样的。”


 


“厨亦有道,如今我找到了。”


 


“那就跟为兄回去吧,”师兄声音沙哑,我转头看他,才发现他两鬓风霜,竟也老了,“厨子就像一把刀,自然有刀钝人乏的时候,只要你知道自己所求是何,苍蝇馆子也好,炸鸡啤酒也罢,院里教的正统菜系你不喜欢,那就全当磨刀,你看看你,切片还没练好,火候还是三脚猫,调味都扔到犄角旮旯里去了,自起炉灶怕是连地摊都撑不起来。”


“你要记得,拿起这把刀,就要对得起自己的心。”


“是。”


 


 


我没有立刻走。


 


我等到阿河退了租,等到汪宝挂了再不营业的牌子。


 


等到了一个短暂的春天,淋了一场香喷喷的雨。


 


我背起了锅和刀,走的时候是个早晨,天还是冷晴,热气没有上来,我只是人群中普普通通的一员,也很快看不见所来所去的踪迹。


 


那支离破碎的梦里,我爱过。


这风花雪月的日子,我来过。


 


 


亲爱的朋友们啊,你们现在走到哪一座城了?


是否有了莫失莫忘的人。


是否已有盔甲,亦有软肋。


 


记得道阻且长,莫刀钝人乏啊。


 


 


FIN


 


后记:


好的我来强行解释一拨,当然可能有人已经看懂了。


厨子=写手,皇家厨师学院=主流小说,苍蝇馆子等小吃=不被相关法律法规承认的例如百合小说,九色城=LL,各种颜色根据应援色依次入座,菜=作品……


梦见草和人间百味这个题目,就看你们的理解喽~


还有一些没写到的朋友,实在是篇幅关系,要不然我怕我又坑了(。


其他的,感觉也没什么要解释的了,看我好不容易写完一篇,是不是就算胡说八道啥的也要来给我个评评之类的?(乖巧)



[绘希]幽蓝

·写在前面
 
  这是参本的文稿,先发出来。

  可能和本子上有出入。
 
  最近忙着学习和耍朋友(。)
 
  好啦我是锦城,感谢您的关注♪





  她看见了眼睛。
  模糊的蓝,潋着金的柔和碎芒。她眨眨眼,尝试去看清那对眼里的光。
  可她做不到。
  身边忽的湛蓝了一片,她瞧不见那对眼了。她只能看见愈加遥远的海面。金的阳光零星抛入海中,被水折成不明媚的光斑时,又将水映得亮堂好些。
  那湛蓝逐渐深了,在海里晕成深色而明朗的幽蓝。
  有气泡从她掌边柔软擦过,它们灵巧地绕开她。她发现她身下蛰伏着黑暗。
  她正往海底下沉。
  然后,她醒了。


  三月的风和着雨来了。
  先是携上湿润气息的风。它抚过青的叶,抚过天边层叠的云絮,抚过荡起波纹的湖面。之后,它掀起女孩素色白裙的一角,扬起她微鼓腮边卷起的发。它从女孩的鼻尖蹿过,留下半缕春的鲜活气色。
  然后是雨。
  雨紧跟着风的尾巴。先是羞怯地飘下几丝,沾湿了女孩的眼睫,随后,便串串欢呼着坠落——它们坠入白玉兰半拢的花蕊里,坠入泥土中根茎的缝隙里,坠入苍老树干的窝壑里,而继续往街边女孩那面去的则落在了伞布上,顺着微弧的伞面往下滑落。
  ——东条希撑开了她的白伞。
  她裹了绒绒的披肩,紫发细心地扎成长辫斜斜搭在肩头。她站在树下,稍稍抬眼去看那小片从伞面溅下的水花。
  她在等人。
  雨窸窸窣窣地大了。
  她的目光顺着细碎的水花坠下,盯着露出裙摆的鞋尖出神。
  似乎少了什么……替她撑伞的人?
  东条希好笑地摇摇头。
  之前活过的二十多年像是壶未烧开的温水——至少在她的记忆里显得分外寡淡。即使在目前找到了想要去追寻的东西,她也无法坦然地在脑海里多铺那么一层掺和蜂蜜的砒霜。
  ——只是试着靠自己去追寻罢了。
  跑车碾过水洼。
  兰博基尼的扁平车身呈漂亮的流线型体,它速度不快,像是扬起尾巴优雅踱步的雪白银狐。
  矢泽妮可踩下刹车,她被墨镜遮挡住的大半边脸从收下的车窗中探出。她伸手捋捋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,摘下墨镜露出她半眯的红瞳。
  “喏,上车。”
  “妮可亲你太慢啦——”
  希拉长尾音不满地瘪嘴,歪歪脑袋伸手将蹭上脸颊的发丝拨去耳后,她小心地提着裙角绕过几捧小水洼,收伞钻入了副驾位。
 
  二
  “快把窗户关上啦——在下雨哎!”妮可将墨镜随意地钩在领口,点开导航后发觉有几缕雨丝顺着风悠悠地飘进车内,偏头瞪眼。
  “就一会儿,就一会儿啦。”东条希扒着窗,指节被雨濡湿了些,风一吹便有沁心的凉意,“开窗透透风,闷着可不太舒服。”
  妮可撇撇嘴:“穿裙子不冷?”
  “明明有披坎肩……”
  直到车驶上国道时,希才关上车窗,无事可干便托着腮发呆。大概是工作日的缘由吧,宽敞道上单调得很,只有层叠的绿植抖着新叶在雨雾里绽着粼粼的光。
  像是从叶上蹭下的发亮的雪。
  像是盛夏灼眼的光。
  东条希揉揉发涩的绿眼。
  妮可想起好友那奇怪的病症,本不打算搭理东条希的她还是憋不住话。
  “所以,为什么偏偏是要去海边啦。留在秋叶原那边,大概会……”
  她思忖着言辞。
  “大概会……梦见更多。”
  希甩甩撑得发酸发涩的手腕,往后靠上椅背,回复道:
  “秋叶原几乎走遍了——并且……之前也梦到了海。”
  她努力回忆那片幽蓝的海,发现无所收获只得晃晃脑袋,不再去想。
  “要不是妮可我正好有休假决定去海边放松两天才不会带你呢……”妮可哼哼,“准备什么时候回去?”
  良久没有回应,只听见女孩儿绵长的呼吸声响。
  她扭头去看。
  “嘁……又睡着了啊。”她小声嘀咕着什么,把暖气调至适宜温度,又忍不住叨叨,“如果不是妮可我脾气好……”
  她顿了顿,咬着下唇,终于叹息般接上一句。
  “真是笨蛋。”
  银白跑车低啸着溅开水花,迎着风和雨,将她们送往远方。
 

  “冷吗?”金发的女孩回头来看她。她逆光,围巾裹了她的半边脸庞,绒绒的发与围巾绒绒的细丝在暗下的半边脸上映出了斑驳的影。
  北海道的冬,行走都得提着靴,免得靴底覆上薄冰,被粘在雪上。
  希隔着厚厚的鹿皮手套费力地曲指,好将绒帽拉下来盖住露出了些的额 。
  “冷。”她哈了口白气。
  “那就过来些。”
  “喔。”希很乖地点头,加紧两步,与金发女孩并肩而行。女孩笑得有些无奈,她握住希的手,往自己兜里带。
  希没躲。她一面理所当然地接受着,一面想着自己的事情。
  她是谁?
  希忐忑地动了动揣在女孩兜里的手,有些不知所措。倒是那女孩察觉到异样,疑惑地偏过脑袋,眨眨她湛蓝的眼睛。
  ——眼睛。
  希心中一梗,想起梦里那只泛滥成海的眼——与那片从眼中倾出的海。她竟一时说不出话。
  脑海中有谁在疯狂地翻滚叫嚣,它大声地喊想起来啊想起来啊求求你不要忘了她你不能忘了她。
  她觉得头闷闷地发疼。
  “你……”她深吸口气,终于吐出字来,却愕然停了一瞬。
  “……是谁?”
  还是那对湛蓝的眼,也是疑惑地偏着头。
  但已经不在北海道的冰天雪地里了。
  “什么……?”
  金发的女孩探出手背,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去挨挨她的额头。
  “工作太累了吗?希要好好休息啊。”她笑着靠回办公椅,“等我这段时间忙过,去北海道玩两天?”
  希咽下口中的话,她本来便不知道该如何去接过话头,只能沉默地看着女孩。
  ——较方才在北海道看见的她,眼前的这位面部线条显得更加青涩柔和。
  她的目光再越过女孩,去看窗外被盛暑灼得蔫蔫的绿叶,心思一动。
  好在女孩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,她拧开钢笔笔帽,开始浏览桌上摆放好的文件。
  “最近气温不低,小心中暑——中午去花阳家蹭绿豆汤怎么样?”
  花阳……?
  想起那位内向羞涩的后辈,希张嘴想回答些什么,可似乎没有时间了——她觉得,她快醒了。
 

  矢泽妮可等得有些不耐烦。
  她将车在这家小旅馆前停了半个钟头了。经营旅店的这对老夫妇已经出来好心地问过两次“是不是遇见了什么需要帮助的麻烦事儿”。
  好在她已经瞥见东条希微颤的眼睑。
  “你醒了?”
  妮可松了口气,她可不想饿着肚子继续等。
  “嗯……饿了。”希迷迷糊糊地睁眼,她表情显得极其无辜。
  妮可叹气。
  所有东西在二楼房间里安放好后已经将近一点了,妮可拉着希在海滨旅馆的小木桌旁坐下,开始享用旅店主人准备的咖喱饭。
  在用小勺将一小块土豆碾成泥再拌入米饭后,妮可忍不住抬头问她。
  “又梦见了什么?”
  “嗯……”希低头拨弄着米饭,她的眼神闪烁着,尾音拉长了许久才接下后半句话,“……大概是以前的事情吧。”
  “大概”二字以极轻的声调从舌尖掠过。
  她想了想。
  “对了,花阳……最近怎么样?”
  “连她都记不住,凛大概会生气的喔?”
  “……不是记不住。”希眨眼,做出思忖的表情,“只是突然想要问问近况。”
  “这样啊……她之前不是和绚——”妮可一呛声,抬头忐忑地看看东条希的脸色,“和……一所会社扶持的偶像公司签约,做了经纪人吗?对方很看重她校园偶像的经历。所以,凛都老是抱怨花阳亲工作太忙呢。”
  没听见那个音节似的,希把小块的鸡肉划拉到她的勺子里:“回去之后,咱能去她家里拜访吗?”
  “……当然,花阳和凛会很开心的。”妮可语毕,费力地伸手去够希的肩膀,又恶狠狠地拍拍,“但是,当务之急是在海边好好玩两天!”
  “妮可亲手真短——”
  “什么嘛你这个家伙!”


  雨过初晴。
  刚吃过来得较晚的午餐,妮可便重新戴上她的墨镜。她如今也算是不大不小的一位名角儿。
  她在海边不大乐意戴口罩,只将常在电视上出现的双马尾放下,束起黑发在脑后用发绳松松耷耷扎上——和走的少女偶像路子不同,她这般装扮,更多了些成熟的韵味。
  “小真姬还真是捡了个宝。”希靠在床头翻日记,抬头一本正经地评价,“如果妮可亲能改掉那幼稚到不行的口癖,咱说不定会和小真姬一样喜欢上你~”
  “谁稀罕啦!”
  希抬眼看她:“你要出去么?”
  “妮可我可是很忙的,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当然要好好玩!”妮可认真地抹匀脸上的防晒霜,她探着指尖,一边回答一边寻找漏网之鱼,“你呢,就呆在这儿,妮可我才不想在报纸上看到类似于‘震惊!少女偶像矢泽妮可竟与一紫发女子携手同游举止亲昵’的内容。”
  “好好好。”希弯眸漾开笑意,她将日记本搁在枕边,往后靠在软枕上舒适地叹气,“妮可亲快出去啦,咱要换上睡衣好好睡一觉——”
  “……嘁。”
  妮可带上门。
  “明天一起去海上玩……好好休息啊你这个笨蛋!”
  “……还真是小孩子。”希一愣,无奈地笑。
 

  大概是从确诊后算起,她便更喜欢赖在床上了。
  无论是记录梦境或者说是偶尔显示写点东西,希都会趴在床上转着钢笔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记下——尽管字符呈现得歪歪扭扭,却不会影响作者本人的阅读。
  海边的阳光在三月的风中也不再猛烈,它打在木质地板上,荡出一圈圈耀眼的光晕,希歪头,看着它们发呆。
  风大了。
  光愈发地亮,在地板上晒得发白,浅色窗帘被窜入窗户的海风吹得荡起,斑驳的影在光里闪烁。
  东条希磨磨蹭蹭地去关窗。
  白裙在身下压得起了层叠的褶皱,她懊恼地皱起眉,轻手轻脚将它扯平。她没穿拖鞋,白袜踏在被阳光晒热的木质地板上,脚心发暖。
  她翻出了睡袍。
  希背对着窗脱下长裙,脊背稍稍用力,屈背负手解开内衣。光照上她的背,照得她的皮肤白得发亮——像是一条海里的,半透明的小鱼。
  然后,她套上睡袍,往前一扑滚上了床。她翻出被当做日记本的活页本,靠上倚在床头的棉枕,开始翻看。
 

  日期极乱。
  “2月3日 晴
  应该是在音乃木坂的学生会,咱和她都穿着冬季校服。她转着钢笔一页一页地慢慢翻看文件——应该是关于运动会的申请报告。咱翻着塔罗牌,抽出一张正位国王递给她看。
  凑过去时咱刻意关注她右下角的签名,可冬天的阳光太亮,白惨惨的看不清字迹。”
  “11月7日 阴
  大礼堂。
  咱捧着毕业证明在后台安静地看她讲话……她的金发在灯下一晃一晃,闪得眼睛发涩,但咱不想移开视线。
  待她拉上穗乃果那孩子,咱才将目光越过她俩,去看台下那几张熟悉脸庞——理事长、真姬、花阳、小凛、海未、小鸟、妮可亲……头很昏。
  可是咱为什么……偏偏记不清她的名字?”
  ……
  “10月13日 雨
  很冷的北方。雪一直在下。
  厚重的棉袄裹在身上已抵御不了寒气的钻心,她的目光安静倔强,咱同她一起跪在俄罗斯的冰天雪地里。雪水浸湿在双膝的棉裤缝隙中,又因零下的温度凝成碎冰,疼。
  她扭过头来问咱冷吗。
  咱缩着脖子不答。她伸手,握住咱,将咱的手往她衣里带。她脱下咱的手套,用咱冰凉的手贴上她腰间温暖的肌体。
  她轻声说:‘抱歉。’”
  ……
  “2月17日 阴
  她回来得很晚。
  咱被钥匙拧开锁扣的细小声音惊起,因为沙发上不太正确的睡姿,咱的肩膀隐隐地痛,但咱没动。
  蹑手蹑脚的小贼竟然心虚得连灯也不开,扔下沾了酒气的外套赤着脚便摇摇晃晃地往浴室摸,咱轻咳一声,时间便凝滞般,没了动静。
  ‘回来了?’
  借着星光,咱能看见她眼里闪烁的光。
  ‘……过来坐着。’
  咱跪立起来,在沙发上膝行探手去摸索墙上的电灯开关,待室内明亮,咱看见她听话地坐在沙发上,腰背紧绷。
  咱没顾得上穿鞋,也赤着脚去提睡前烧好的水壶,往先前准备的杯子里倒了半杯温开水,又兑了两勺蜂蜜,搅匀后端给她。
  她对咱说:‘你坐。’
  ……满嘴酒气。
  她接住杯子放在茶几上,见咱蜷回沙发,才放心地端起小口喝完。
  她认真地看着咱。
  ‘我没醉。’
  ‘……好好好,快去洗澡睡觉。’
  ——然后是突如其来的,夹杂着酒味和蜂蜜甜意的吻。
  她的蓝眼睛极认真地眨眨。
  ‘我爱你。我没喝醉。’
  她说。”
  希没有看下去。她草草略过后面的十几页内容,在最后一面上“幽蓝”二字上停留几秒,然后,她翻到了空白的一页。
  她蜷起腿,找了个舒适的姿势。
  她提笔。
  “3月17日 雨转晴
  大概是在北海道……”
 

  大概是昨天睡饱了的缘故,希起得极早,不过六点她便洗漱完毕,决定出门去转转。
  于是她换上长裙凉鞋,轻手轻脚地关上门,没有打扰还在睡美容觉的矢泽妮可。
  天边还是灰蒙蒙的一片,只是在海的边际已经有白的云絮腾腾地起来了。没有亮蓝色的光。灰蓝的海往沙滩上轻飘飘地扑,在金白金白的海滩上留下月牙状的水痕。
  她深吸口气,脱下凉鞋放在离海岸较远的、稍高的石坎上。然后,她提着裙角,小步地往海岸踏。
  三月的清晨,风有些冷,从小臂上划过带起一串微栗。赤脚踩在沙滩上,有带了点潮意的沙子往脚趾缝里钻,挠得人心痒丝丝的。她没有放慢脚步。她站在海浪拍出的月牙边缘,看着海滩上细细密密的小洞。
  她在等浪来。
  天边远远卷来了一道白痕,是极浅的一条,在水的推动下逐渐变得明晰,到了面前,才发现是不高的波纹,像是一道隆起的山脊。
  温柔得过分的海浪是海的温柔吐息。
  水浪只淹过脚踝,它卷走了些沙砾。希远远地看天。雪白的云带开始往天的中央移,天空亮堂了些。
  她看着海洋温柔吐息,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,站在海岸边上的那个孤零零的小孩,她的红发在光里熠熠地生亮,像是盈满朝气的红霞。
  她有点想哭,却扬起了笑。
  小孩长大啦。现在孤零零的成了她。
 

  九点,妮可带着希登上了海船。这是一艘在近海航行的游船,将在次日的此时,将游人送回码头。
  即便如此 在海岸从实体到一条金边,再到消失在海岸线后,希依然有些漂泊的孤独感,这种感觉随着船只迎合波浪的起伏更加强烈明显,她只好扶着栏杆,凝视蓝的海面以缓解不适。
  “……像眼睛。”她扭头看着妮可,说。
  妮可本要反驳,但她想起另一位朋友湛蓝清亮的眼,沉默片刻后便迎合东条希的话,“……嗯,是像眼睛。”
  “有点冷。”希看天,低声说着,想要证实自己的猜测,“很熟悉……那天有黑云、船……和水。”
  妮可及时地刹住车,没有继续下去,她曲指敲敲涂上白漆的铁制栏杆,尝试转移话题:“海上的生蚝不错,待会儿就能开饭了。”
  希顺从点头。
  “海上的空气比东京好得多。”妮可试图寻找话题,“有机会叫上大家一起——好久没见穗乃果了。”
  “咱很想念她们家的点心。”
  “还有海未和小鸟。她们近期养了只小猫,小凛吵着要去看可惜路远……对,海未定居在横滨,经营着弓道场。”
  “这样吗……”希把整个身子伏在栏杆上,看着船边的水纹和吐出的雪白泡沫,“小真姬还是很辛苦吧。”
  “是。”妮可耸耸肩,“她年轻,又是医院的负责人,当然忙——上次你前脚刚出院,后面就有几个麻烦的家伙来闹事……还在没出什么大问题。”
 

  希抱着枕头。
  她在床上困蔫蔫地打盹儿。已是傍晚,她胃里还兜着来不及消化完毕的海鲜,蜷在床上昏昏沉沉。
  恍惚间有人开了门,从走廊窜进来的风携着夜晚的凉意,她往被子里一混,气哼哼地嚷:“冷啦——妮可亲!”
  矢泽妮可反手关了门,把提着的一袋子冰啤放上小桌。
  “睡觉太早了,才七点多。要喝酒吗?”
  “妮可亲,你能喝酒吗……”
  “我好歹也是成年人了!”妮可气得一拍桌,她单手提开小罐啤酒的铁扣,啪的清脆一声,便有白气从罐口里挤出来,然后在空气中舒展散开。
  “好吧。”希把枕头垫在身后,拎起一罐啤酒,“不过为什么会突然想喝酒?”
  “就是突然想喝啦——”
  冰凉的酒液在喉间淌过,东条希能感到她流入腹中,叫整个人都清醒好多。
  “真是的。”
  这顿酒也喝了不少时间,希微眯着眼,已经有了醺意。妮可喝得多,她蜷着腿在床上显得异常沉默。希摁摁酸胀的眉心,小心翼翼地去推推她。
  “妮可……?妮可亲?”
  “唔嗯……”妮可含糊地应,她拽着希的手,轻声问,“小真姬……是不是比我厉害很多?”
  “你们都很棒——妮可亲,你喝醉了。”
  “很多人喜欢她……”妮可没听见回答一般自言自语道,“她带的一位实习医生指着我说幼稚鬼……我配不上她,我是不是很差劲?”
  “……而且,我不是男人。”
  她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,终于浅浅睡了过去。希给她裹上被子,突然想去甲板上看看月亮。
  她关灯,掩上门的一瞬,她扭头看看蜷在黑暗里的矢泽妮可。
  像是一只露出柔软肚皮的黑色小兽。
  甲板上没有人,月亮挂在天的前方。海船将浪一层层地破开,似乎总向着月的方向。
  皓月悬空。
  她突然又开始难过了。
 
十一.
  十点。
  西木野真姬脱下白大褂,露出里面的圆领衬衣。她再次确认自己已经完成文件的审阅后,久违地给了自己半天假期,走出了医院大门。
  她低头编辑短信。
  「去哪?」
  她把挎包在肩上扶稳,攥着手机往地铁站的方向走。日本东京的地下交通极为发达,似乎已经将这座城市的地底蛀空。
  ——「我们在花阳家里等你。」
  「好。」
  这面好字也才发出,手机便又振了振,跳出一行新信息。
  「路上小心。」
  真姬抿抿唇,把手机塞进兜里,不太自在地偷偷笑了笑。
  虽然不是八九点的上班高峰期,但列车上依旧挤得不行。真姬扶住把手,默默估算着抵达的时间,她低头看看手表,突然发觉,不知从何时起,自己已经随着大流融入了这个忙碌的社会,成为精良机器上高速运转的精巧零件。
  “叮——池袋站……”只听得清一声报站,随后的声音便被嘈杂的人声盖过,她艰难地挤出列车。
  这是十二点零八分。
  她揉揉酸疼的胳膊,加快了步伐。
 
十二
  “我还以为你们会在海边多玩几天呢。”花阳解下围裙,挂在厨房墙上的便利钩上,她用毛巾擦擦手,才走出厨房,“小真姬来了?”
  “是。”真姬啜了口牛奶,唇边晕起一道乳色白边,“毕竟她工作挺忙的……你们家为什么连咖啡——就算是速溶咖啡也没有啊?”
  “因为凛不喜欢咖啡啦!苦苦的!”凛半张脸都埋在毛绒抱枕里,她声音闷闷的,“希会喜欢牛奶的——不过她睡着了,真是比猫还能睡呀——喵?”
  “她是生病啦。”妮可拉长了尾音,她很不满先前真姬代替了她做出回答,用鼻音小声哼了哼,“前几天在车上,她也这样突然睡着了。”
  真姬有些无奈,悄悄戳戳妮可的掌心,在谈到工作时她的神情又认真了些,“嗯……她的病越来越严重了。我是学外科的,这方面不精通。”
  她顿了顿。
  “但是也知道一些……应该是大脑的自我保护,将特定的记忆封存起来,只有收到外界一定程度的刺激才会出现类似于‘嗜睡症’的病况,通过睡梦这种比较温和的方式唤起回忆。”她皱着眉,“也并不是很麻烦……只要她愿意接受催眠治疗。”
 
十三
  又是一片幽蓝。
  原本已经做好情景再现的准备,但梦境似乎陷入了诡异的循环。希在一片蓝色的海中。她悬浮在水里。
  她抬头,看见了光与海织成的绚烂光斑,是金与蓝混杂的斑斓颜色。她低头,看见了幽蓝的海,只有浅浅的光投了下去,被吞入幽暗的深渊。
  她好像想起来了什么。那是极熟悉的名字,似乎只要稍稍张嘴,那个名字便会极自然地从唇舌之间迸出。
  于是,她开口了。
  “——绚濑绘里。”
  一串柔软的气泡从她的脸颊边温柔擦过,咕噜噜地飘上海面,她茫然地睁大了眼。
  ——她醒了。
  一抹脸,满手的泪。
  她重新拥有了一个名字,却难过得似乎失去了整个世界。

十四
  “希。”
  真姬摁着门把,轻声关上房门,她决定和希谈谈,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  “怎么办……能怎么办?”希眨眨眼,“倒是你和妮可……”
  “不要随便转移话题啦?我和她……”她眼神有些飘忽,“我和她没什么。”
  “我的意思——是你的病啦。”
  希收敛笑容,她认真地打量着后辈:“咱是认真的。你没发现你和妮可亲已经有些问题了吗?”
  “……是,我知道。”她不自在地皱眉,这是她常做的动作。她有些烦躁地捏住被单的一角,因过于用力而指尖发白,“可是……我不知道怎么解决。甚至连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也不清楚。”
  “昨天在船上,妮可亲突然要喝酒。”希顿了顿,观察着真姬的表情。
  真姬拧紧了眉,显得很不高兴。
  “她不太能喝酒的。”
  “对,然后她喝醉了,睡着了。”希思考着措辞,“嗯……像是被扔掉的小狗。”
  “她没有安全感,”希看着真姬的眼睛,像长辈一般温和真挚。
  “……是,我会注意的。我也会和她谈谈。”真姬认真地点头,她起身,规规矩矩地向希鞠了一躬,满眼感激,甚至用上了敬语,“谢谢您……前辈。”
  “前辈禁止——”
  “那么话说回来,你的梦怎么样?”真姬重新坐下,她的心情明显已经放松很多了,“这才是我们的正题。”
  “……好吧。”希耸肩,“也就那样,咱……应该快想起来了。”
  她舒了口气,声音略微下压了些,在空气里沉沉地发颤。
  “咱终于知道,先前为什么会记不起她的名字了。”
  她脸色苍白了好些。
  真姬觉得自己应该阻止她说下去,有寻不到这样做的理由,她只是觉得很闷。
  “绘里亲。绚濑绘里。”
  “……咱念出她名字的时候,才会真真切切地发现她已经死了,她已经死去很久了。没有人会应了。”
  气氛压抑得可怕。
  真姬叹了口气,捏捏她的肩膀,让她放松一些。
  “也许你可以去横滨……去海未家散散心。”她看着她沉沉的眼,开口道。
 
十五.
  六月的孟夏。
  在沿海的横滨,正午时分已经有些黏稠的热意了。东条希穿着短裤凉鞋,上身的雪白衬衣在衣摆处扎起一个结,露出一小片粉白的肚皮。她拖着拉杆皮箱挤出人潮,眨着眼四下张望。
  像个初来乍到的孩子。
  “我以为你前几个月就回来的。”是字正腔圆的东京话。园田海未帮她拉上皮箱,沿着长直的街道走在建筑物的小排阴影下,“你来得不太巧,小鸟上个月去了意大利。”
  “没关系——以后……会有机会的。”她露出一粒已不太明显的小虎牙,“咱是来看猫的——带着小凛的那份一起。而且,春天海边很凉啊……咱也只好夏天再来。”
  海未一愣,她选择绕开这个话题。
  “……不过,为什么海未你们会来横滨呢。”
  “啊……因为东京的节奏还是太快了,也许这边压力能小一些……各种意义上的压力。”
  “这样啊……”她点点头,与海未一同行在长长的街上,不再说话。

十六.
  雪白的热气从壶口与清水一同倾下,海未将杯盖拢上,轻晃数下,又斜斜地将瓷杯盖提起,露出小缝使染了茶味的液体倒出。
  “为什么还要倒一次呢?”希显得极有兴致。
  “因为用热水过滤一次能洗去茶叶上的灰尘,更重要的是,可以激出茶叶的香气。”海未低垂着眉,回答之时手上的动作也未停下。她给希斟上了浅浅的半杯。
  “请用茶。”
  “感谢!”希小口地抿,然后把瓷杯放回身前,“有些烫。”她在竹椅上挪挪,寻了个舒服的位置,又伸伸腰舒了口气,“茶……的确能让人安静下来呀。”
  她伸手摩挲白瓷,思虑片刻正打算又讲些什么,却忽地感到膝上一沉,她低头,对上了波斯猫蓝绿的鸳鸯眼。
  “好乖——”她惊叹着,挠了挠白猫的颈窝。
  “她很喜欢你——她平时是有些怕生的。”海未讶然,又很快扬起了笑,“从当初认识你开始,就发现你的身边总会出现各种叫人吃惊的事情啊。”
  “啊……是吗。小时候咱也见过很多奇怪的事情……”
  海未的表情维持得有些勉强,眼睛却认真极了,希依稀记得她是见过这样的眼神的——好像是在……?
  “所以,面对这种生活,我……认可你做的任何决定。”
  “不管要做什么……我觉得,我是支持你的。小鸟也是。”
  “别、别这么正经啦……”她低头吸吸鼻子,抬手佯装喝茶,“可能……可能就是这段时间,咱要出去一趟。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。”
  ……也不知道能不能回来。
  “所以,有话要传给妮可亲……麻烦了。”
  她似乎抹了抹眼睛,又捧着被子抿了些茶水。
  “咱累了,想要好好睡一觉。”
  现在,茶已经不再烫口了。
 
十七
  她只在横滨歇了一晚,便拖上行李箱乘上了开往冲绳的电车。
  她的旅店订在海边,接待的小姑娘把房卡递来,领着她去了三楼的房间。
  “您是一个人来冲绳玩的吗?”
  希微怔。
  “嗯,爱人暂时来不了。这几天玩过就回去找她玩啦。”
  年轻的小姑娘到了地方,对着客人露出善意温和的笑容:“以往看的,像您一样大的女孩都是同恋人一道来的,有的甚至带着小孩子呢。所以才会问这些呀。这几天玩的开心啊——女孩子一个人出门要注意安全。”
  “谢谢您。”拉杆箱手柄上汗津津的,希悄悄捏紧,扬起了感激的笑。
  她在房里换了身浅色衬衣,拉开了窗帘。她隔着一道透明的窗去看海滩上的人们。
  冲绳是一座很好的岛。
  欧洲的旅人连微笑都携了风尘,那些金发在阳光下耀眼得很,蓝的绿的或是浅褐色的眼闪着好看的灼灼的光。父亲们肩上架着小孩,小孩小心翼翼地捧着章鱼烧,呼呼吹气然后送入口中。少年红着脸和少女在海岸散步,迎着风,窘迫得不知道手该搁在何处。
  ……明天再去吧。
  她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,翻出了日记本与中性笔。
  虽说有那句话,但她觉得应该真的写些什么,与朋友做出道别。
 
十八
  清晨的海边几乎无人。这一代的海上平静极了,只有小层的浪从天边被一层层慢慢地推过来。
  希看着天边雪白的云,又回头去看身后蓬松的沙。没关系,没关系——她在心里哄着自己。
  比起常服,潜水衣不算舒服。她一边想着,一边给自己装上了气瓶与空气呼吸器。
  她慢慢地往海里挪,去迎接小层的浪。
 
 
  空掉的行李箱孤零零地被扔在金色的沙滩上。
  站在这边遥遥地看,海面上模糊地折射出黑乎乎的影子。
  ——像是一条鱼。
 
十九
  甲板上一片混乱。
  风高浪急,大船触礁,过不了多久海水便会淹上来。更要命的是,黑压压的天明显正在酝酿一场暴雨。
  “让女人和孩子先离开……”船长的声音很快淹没在人群的惊呼声中他又抬高了声调,“第一艘救生艇让女人和小孩先上去!”
  两三个懂水的男人带着孩子们划走了第一艘船,更年轻的女孩子和一些少年站在第二艘小船上。东条希感到自己手心满是因惊惶而沁出的冷汗,绚濑绘里拽着她上了第三艘船。
  “希,希?来,把这个穿上。”绘里把橙红色的鲜亮救生衣替希套上,她皱着眉,将绳索扣得很紧,打上了死结。
  “别担心,”船长的副手出声安慰,“这儿离陆地已经不远了,要不是这该死的礁石……”
  他骂骂咧咧地说了几句含糊的话。希什么也没说,只是安静地仔细看着绘里的眉眼。
  绘里扯着嘴角,露出安慰性的笑容。
  “绘里亲为什么没有系紧……”
  话音未落,酝酿已久的暴雨劈头盖脸地砸下,同时响起的还有大副的惊呼。
  “小心!”
  绘里比他反应更快,她看见了那个极高的浪头,攥紧希的手便带着跃入海水中。她们往水中沉了片刻,便借浮力又起了来,希用余光隐约瞥了瞥。
  小艇翻了。
  她咬紧牙关不再张嘴。绘里昂着头,在雨中艰难地辨认方向,她隐约看见了港口。
  雨下得更猛。风又带起了一大波浪,绘里搂紧了希,以后背去迎接身后那块凸起半截的礁石——待浪过了,希回头,看见了她染血的金发紧贴着脸颊。
  她红着眼睛摆头。
  绘里忍着疼痛,也坚定地摇头。她松开希的手,解掉自己松松垮垮的救生衣,绑在了希的腰上。她扒住那块教室,艰难地扬起脑袋。
  “我在这儿等你。”她的声音和着海浪的咆哮。
  她看着爱人被海浪推往远方。
  希在雨中挣扎着露出头。
  她看见绘里淹没在那层浪里。
  那是一片死寂的幽蓝。
 
二十
  她看不见那对眼睛了。
  金的阳光零星抛入海中,被水折成不明媚的光斑时,又将水映得亮堂好些。
  那湛蓝逐渐深了,在海里晕成深色而明朗的幽蓝。
  她正往海底安静地下沉。
 
  最后,她终于睡着了。

沉迷学习……觉得自己与世隔绝

春风一杯酒

  发现似乎很久没扔东西了,拿个最近写的凑合吧。字数少只是个开头。
  题目暂定。取“桃李春风一杯酒”。
 
 
 

  “您好——请问您在?”
  电话接通后,我愣了一下,随即,回头确认永辉超市的招牌:“就在永辉超市的门口——你知道那个拐角处的人民银行吧?往上走。”
  “稍等,我就到。”
  挂了电话后,我把手机塞回兜里,注意着往来的车辆。我的确没想到这是一名女性司机——她的声音温润好听,尾音总上扬三分。
  回想着方才的对话,我竟不自觉出了神。直到街边那辆银白色轿车鸣了几声笛,我才回过神来,对照了一下车牌,有些歉意地笑着,钻进了车内。
  在微寒的初秋,车中没有刻意打开暖气,与其他车辆的平安结不同,车内悬着一个小巧的银铃铛。我解开了风衣的两粒纽扣,悄悄瞥了她一眼。
  虽然是以坐下的姿势,但我能看出她清瘦而高。她把宽大的黑色卫衣的衣袖往上扎了扎,露出左手腕的金边手表与右手上松松套着的一根发绳。
  我隐约觉得她有些面熟。
  “是去中心公园?”她忽然开口。
  “嗯。”我把手机掏出来看了看——正好跳出没电的提示音。我权衡了一下,把她放了回去。否则等会儿怕是没电结账。
  “很急么?路上可能要堵车。”她侧过头来看了看我,又伸手在前面摁了摁,传出女孩子清扬的歌声,“听会儿歌?”她顿了一下,“不喜欢的话可以换。”
  “不不不,很喜欢的。”我摆摆手 又觉得自己表现得有些夸张了,不太好意思地摸摸耳朵,轻声道,“我也不着急。”
  这个歌手我曾经关注过——我很喜欢她和她的歌。
  “嗯……”她好像轻轻笑了一下,“来聊聊吗?”

17.09.07 晨。

  今晚的云层层叠叠的。
  胃不舒服睡不着。
  深夜了。外面发出又空又静的蝉声。大概是这个夏天的最后一波了。
 
  最后它们会掉下去。翅膀砸在地上。身体烂在土里。
  但是有什么关系呢。
  它们还在叫。
 
  屋子里黑得不行。
 
  今天晚上回家路上突然就开始想以前的事情,觉得真的是过去了啊。反正也回不去了。
 
  还是背着包尽力地走快一点吧。偶尔看看月亮拈拈嫩芽也是不错的。
 
  哎。
——我可不怕你。

八月释锦 喵

我是你的犬:

@锦城@你是我的犬
叫做《喵》
*刀剑gl


  时辰只是刚刚跨过黎明的边界,天还昏沉着,昨夜的雷雨已稍作平息,但还透着阴冷。
  柳世江到现在已经干坐着胡思乱想了半小时。
  简单来说,事情大概是这样的——
  柳世江的舍友,一个铲屎官。前几天因家中有事急飞杭州拜托柳世江照料养在宿舍的猫几日。
  然后等她回来的时候,小猫奄奄一息。
  得承认自己照顾不周,但是。柳世江想,也不至于激动地指责自己说“你这种人根本不适合养猫”吧?
  越想越气,一定要跟叶温辞理论。
  柳世江抬起眼,看了看窗外的天。忽然想起方才叶温辞不顾一切直接抱着猫跑出学校的样子……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,外面还有些冷,会不会发烧?
  而且,因为当地雷雨天气,飞机延误了许久,她落地的时候,似乎已经是凌晨三四点。
  似乎是……很累的样子。
  柳世江抿了抿唇。
  一下子就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什么而生气了。
  想起第一次见叶温辞的时候,就是在猫咪咖啡馆。柳世江自认为不是特别喜欢猫,就是喜欢摸摸吧,毕竟手感很好。加之她有个很喜欢猫的友人,一来二去也便去过几次那个地方了。
  不过可能是因为她这个人不怎么讨猫咪喜欢,总是还没撸几下就惹得小猫儿要炸毛,如此一来自然是兴致缺缺。
  猫一点也不……可爱。柳世江这样安慰自己。
  然后她看到了叶温辞。
  这个人是人形猫薄荷吗,见到的第一眼柳世江就这样想,看着猫对这个看起来不是本地人的家伙这么温顺的样子,她竟然还有点嫉妒。
  不过想想也是情理之中。
  她那时候并不认识叶温辞,只是这个人看猫的时候眉目温和极尽温柔,眼里全是喜欢,又蕴了一汪澈净。
  柳世江猜她是西湖边上长大的人。
  当然,较之这个,第一印象还是“是个喜欢猫的人”,一直到现在这个印象也没有变。
  这么一想自己的确是有点……柳世江碰了碰桌上的伞,神情别扭。
  叶温辞这个人有多喜欢猫呢?
  她的博客、空间以及微博,从来不晒什么美食啊旅游啊之类的,全部都是猫,就算偶尔会突然矫情发一大段伤感文字结尾也要加诸如“好想摸摸猫”这样的话,她在大学群的群名片是没有猫猫我要死了,她在去猫咪咖啡馆之前要对家猫双手合十认真道歉说“真的不是抛弃你哦”“我才不是见异思迁我就是去看看”……之类的。
  可是,可是。柳世江想,就算这样,也不能因为猫凶自己啊?我不会委屈的吗?我柳世江何许人物啊,被喜欢的人因为一只猫凶,不要面子的吗?
  这个人可别是喜欢猫到石乐志。
  ……这样说又有些绝对了。柳世江垂下眼睛,俶尔想起第二次见到她。那时候是在宿舍,已经确认是舍友,闲谈了许久后叶温辞很小心地问她说,柳同学,请问你介意我养猫吗?它很乖的,一点也不凶——就这样讲了许多诸如生活习惯之类的。柳世江愣了一会儿,立即想起初见时的模样,当下似笑非笑地回应说:
  “像你一样乖吗?”
  “它还很可爱……”叶温辞一下怔住,缓了好久才笑笑说,“我一点都不乖的,它比我乖。”
  喔——柳世江懒洋洋地应了一声,没怎么想就同意了。
  其实这个人也是很会照顾别人的。
  说是自己要养猫,就绝对不会麻烦到柳世江。柳世江学习或者认真做其他的事情就不会逗猫以免影响她。
  温婉,且大方,有钱,并好看。
  能够被自己喜欢,想想亦是情理之中啊。
  但是,有必要吗——
  忽然地一个炸雷,一下子将柳世江拉回来。
  响雷劈碎的墨云又迅速聚拢,这座城还没醒过来,暴雨就裹着凶狠砸了下来。
  声音响亮,玻璃窗溅起一朵又一朵的水花,柳世江咬了咬下唇,抓起伞就冲出去。
*
  夏季呀,多雨的季节。
  距离上一场雨平息后的时间还没有过五个时辰,路面上仍是潮湿,甚至有一个一个水坑。
  这个点出租车肯定是要等的,何况宠物医院又不远。柳世江撑着伞,跑得飞快。
  忽然就想起十七岁那年的雨夜——
  也是像这样在雨中奔跑,青春的激情呀。柳世江摇了摇头,笑。那时候还是因为喜欢的学姐要离开了,冒着大雨奔向她想要袒露心意。
  那样鲁莽并且热忱的、满怀希冀的行为,柳世江曾经以为只会存在于十七岁的那个雨夜了。
*
  所幸是二十四小时的医院,小猫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,并没有用太长的时间。
  叶温辞抱着猫走出医院,医院前是一条很长很长的路。她一边摸着猫,一边走,忽然有些困乏。
  小猫还在小声地喵喵叫唤。
  叶温辞笑起来,轻轻地安抚它,叫它的名字。
  “刀刀,乖啊。”
  这个名字她从来没有在柳世江面前提起过。
  柳世江啊——突然想起这个一直安放在心底的人。叶温辞步伐顿了顿,随即只无奈地抬起头,看没有星星的夜空。
  怎么说呢,这个人实在是太过耀眼了些呀。她有好的相貌,好的成绩,甚至是好的家世。
  如果是她的话,一定要一直跑下去才能追到吧?可叶温辞她怀里抱着猫,只能缓慢且小心地走。
  只要是这样悄悄喜欢的心情就足够了,至少让我不那么地寂寞。就是这样地容易满足,有猫以及清晨第一眼就能看见的柳世江,这样不就足够了吗?
  她这样想着,眼睫轻轻抖动,突然有湿意拂过。
  而后,一场几乎要淹没这个未醒城市的雨落了下来。
  *
  叶温辞绕回到医院前躲雨。
  她没有带伞,又怕刀刀淋雨,干脆就将薄外套脱下来裹住猫,抱着冲回去。
  这样一来,倒让自己有些狼狈了。
  雨粒子打在她身上,凉得厉害,避雨的时候头发已经被打湿,水珠顺着发梢躺下来。
  她跑得有些急,此刻坐在阶梯上,有些累。叶温辞将外套解开,揉了揉刀刀有些湿漉漉的毛发,希望它不要受凉。
  天还是很黑,雨声很大,叶温辞眯着眼睛,困意上涌。在机场侯了那么久的机,的确是疲惫得厉害,忽而脚步声入耳,她只当是困出错觉,偏着脑袋,快要睡过去。
  温辞,温辞?
  见到她的时候,柳世江的火气一下子又上来了。
  好了,她承认了,她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了。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嫉妒叶温辞受猫欢迎,现在她就是在嫉妒猫受叶温辞喜欢!
  网上不是有个段子吗——
  “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喜欢猫?”
  “干嘛吃猫的醋啊…我又不能和猫睡。”
  “如果能呢?”
  “那还要你干嘛?”
  不允许!我柳世江绝对不允许!
  越想越气,柳世江脱下自己的外套,当毛巾用地擦叶温辞的头发。
  天气预报说雨会越来越大,得早点赶回去才行。然而叶温辞实在是太困了,她睁开湿漉漉的眼睛,瞧见是柳世江,只轻轻地笑:“你过来了啊。”
  “是,我们回去,回去再睡觉。”
  “都是你的错……”
  “…是。”柳世江犹豫了一会儿,“对不起。”
  身前的人站起来,她身体软软的,整个人几乎要贴着柳世江走。这个时候的叶温辞实在是太像猫了,乖,黏人,挠得撑伞的人心尖难受。
  她是原先就累得厉害,若不是猫受伤本没有精力跑到医院来,此刻心中的巨石放下,早就不想动了。
  “…叶温辞。”
  实在是忍无可忍,柳世江丢下伞,抓住人的衣襟,闭着眼睛亲上去。
  她的唇也是染了雨水的,很凉很凉,这一吻的时间有点长,叶温辞一个激灵,总算清醒了一些,但还是累。她抱着猫,不敢跟柳世江对视,只缓慢地随她走。
  “世江。”也不知道走了多久,叶温辞才抬起头,弯着眼睛看柳世江。
  她的声音软软的,像猫,要说的话像是酝酿了很久,人名喊出口后顿了顿。最后叶温辞说:
  “世江根本不适合养猫嘛。”
  柳世江搂住她的肩,垂下眼睛。
  “还是得试试的啊。”


  雨越来越大了。
 
 

八月释锦/day17 流水账

呜呜呜呜呜

我是你的犬:

  叶琦菲看见了自己的前情缘。
  她刚刚拜见了二伯,刚要离开的时候瞥了一眼千叶,一下子就看见了那个穿着雪河的女弟子。
  视线倒是很快对上了。人抬起头,温和地朝她笑,恭敬地道了一声小小姐,然后继续和千叶对话。


  叶琦菲突然有点不舒服。


  这个人叫做叶粥温,她的前情缘。
  怎么认识的来着,叶琦菲想了一下,大概是刚回藏剑的时候吧。那时候她人生地不熟,长辈又忙,就随意叫了个女弟子陪她。
  就是叶粥温。


  叶琦菲是在九溪十八涧给她炸的烟花。
  叶粥温有些意外,她说:“小小姐,这样不好啊。”
  “有什么不好的?”叶琦菲扬了扬眉。 
  叶粥温还是答应了她。
  也是很长一段时间后,叶琦菲才开始后悔。
  她挑了把中意的剑,想要拿去送给叶粥温。还没到达目的地脚步声就止住了,其他弟子难听的话语传进了她的耳朵。 
  说什么来着。叶琦菲倒是没记到现在。
  勾引,资源什么的吧。
  见到叶粥温的时候,她看到这个人温和地朝她笑,把长剑还给她。
  “说件我很早之前就在想的事情吧。”
  “好。”
  “小小姐,对不起。”她顿了顿,依旧是浅浅地笑,“我不喜欢你。”
 
  叶琦菲低下头,小声地说了句叫旁人无法听见的对不起。
  然后说嗯。